高考:最揪心的是录取
那些天我就像傻了一样,脑袋里一会儿是黑的,一会儿是白的。什么都记不起来,看见熟人叫不出名字,干活时总出错……
对于很多高考考生和他们的家庭来说,高考录取的这段日子比考前和考试的三天都更难熬,尤其是那些刚刚过线或是扒着分数线边的考生,这段时间真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判决。
在北京一家卫生保健站工作的张女士深深体会到了这种煎熬,当儿子把录取通知书拿回来的时候,她哭一阵、笑一阵,对儿子说:“18年来为你着的急加起来也没有这几天多。”
自打儿子上了高三,张女士的心就一直揪着,但那时揪心的是上哪所学校,读什么专业,按儿子高中三年的成绩,够不上重点线,但无论如何也能上个二类本科。张也不指望儿子有特别大的出息,上名牌、学热门、出国,只要他能大学本科毕业,找一个比较理想的工作就心满意足了。考完试,儿子说感觉不好,但仍然估了450多分,一家人都觉得上本科还是有把握的。
然而,7月24日分数一出来,全家人都惊呆了,还不到430分。张说:“打电话查分时,我一听到成绩,就把话筒扔了。”整整一天,一家三口都没吃饭。张说,儿子倒很平静,当即表示坚决不上大专,复读一年,可自己脑袋里却是空白一片,胸口发堵。
张的一位同事闻讯立刻赶了过来,表示她可以给孩子联系一所军校的专科,以后能续上本科。张和丈夫都觉得这条路很好,可儿子死活不同意,声称坚决不报军校,而且提出要去河北复读。张有位亲戚在河北一个县里工作,该县高中是全封闭式管理,学生早7点到校,晚10点才回家,一个月就休息一天,每年升学率都很高。张和丈夫开始都不同意,没想到,一直表现得很坚强的儿子哭了,说:“我自己去求表舅给我找个学上。”看到儿子这个样子,张女士心软了,她说自己实际也不甘心儿子上个专科,于是给亲戚家打了电话,人家答应得很痛快,说马上去给联系学校。
虽然准备复读,但志愿还得报,也许会有外地学校在北京招不满降分录取。第二天晚上,张请来侄女夫妇帮着报志愿,几个人研究了一晚上,最后选择了一所外地不知名的普通高校。该校去年在北京录取的学生都是在本科线以下的。
一家人都把希望寄托在那所学校能够降分录取上,尽管这希望很渺茫。有同事给张出主意,让她去昌平的招生现场门口等着那所学校来京招生的人,求人家能考虑一下自己的孩子,只要能录取孩子,哪怕交几万元赞助费都可以。张和丈夫就真的去了昌平,但根本就进不去大门,也找不到学校的人,只好回来了。张说,录取现场附近全是车和人,一个男孩和母亲坐在墙根下,目光呆滞,膝盖上有一块带着血的伤口,她看了就想哭。
第二批院校录取开始后,报纸、电视里都说外地学校降分最多只能降10分,看到这个消息,张说心都碎了。身边的亲戚朋友也都劝张千万别让孩子上专科,“现在本科都不好找工作,别说专科了。”思前想后了很长时间,张决心“再陪着儿子遭一年罪”。
虽然下了复读的决心,可张说心里还是揪着个大疙瘩。且不说儿子在亲戚家里住一年,要给人家添麻烦,欠人情;最主要的是,复读一年就意味全家都要再受一年的煎熬,而且不知道明年高考又有哪些变化,儿子再考心理压力会不会更大,发挥还会不会失常。一想到这些,张就愁得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。
事后,张说不知道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,“那些天我就像傻了一样,脑子里一会儿是黑的,一会儿是白的。什么都记不起来,看见熟人叫不出名字,干活时总出错。每天也懒得做饭,都是去食堂打饭。”张的丈夫说,晚上夫妻两个在外面散步时,张说着说着就会掉泪。
就在张准备和儿子赴河北复读的前一天,母子二人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,儿子高中班主任突然来电话说儿子的录取通知书到了,让赶紧去取。张开始以为是弄错了,问了几遍后才确认儿子是被那所外地院校录取了。张说那个时候儿子高兴得要发疯,自己则有种从噩梦里醒来的感觉。
张现在正给儿子准备行装,她说这些天高兴是高兴,但一想起过去昏昏沉沉的一个月,想起录取现场附近的那个孩子,心里就觉得酸酸的。 2000/08/30 中国青年报 |